2012年3月28日 星期三

插秧記

我有一個年輕的朋友阿宏到台東池上作農夫學習種稻,最近新租的田要開始插秧了。
在田裡理一小塊地作苗圃,灑下稻穀,一個月後發出細細的綠芽來。
趁著228連假,幾個台北來的朋友一起來幫忙農事。
為了讓苗圃放乾,我們拿鏟子和鋤頭築起苗圃的圍堤,以及洩水的壕溝。



池上這個地名,是因為大坡池的存在,這裡是花東縱谷的最高點。
而在大坡池附近的小山坡上,阿宏租的三分地,一直苦於無法將田裡的泥土打成更細的泥漿。
經過幾星期的放水浸土,讓土鬆軟後,朋友開來大台耕耘機幫忙"打田"。
耕耘機就像推土機的大小,到人的胸口高的大輪子讓它不會陷在鬆軟的地裡,機器前方有十幾片刀片飛快地旋轉著,像打蛋機一樣把泥塊打成泥漿。
總算可以開始插秧了。

阿宏堅持要用有機農法中最為自然的「秀民農法」,所以要自己育苗。
也因此,必須要用傳統的人工來插秧,無法使用插秧機。
當地的朋友找了幾個農友來,除了兩位大叔外,幾乎都是阿公阿媽,因為現在已經沒有年輕人會插秧了。

插秧日的一早,陽光把房子、樹木拉出長長的影子。看來是個大好天氣。
八點,阿公阿媽陸陸續續來到田邊。
兩位阿媽負責鏟起苗子,手掌般大、一塊一塊的疊在大鋁盆裡,像骨牌一樣。
我的工作就是負責把這些裝滿苗子的大鋁盆運送給在田裡插秧的人們。
阿媽年紀大了,但是工作卻很賣力,即使氣喘吁吁。
所以秧苗一盆一盆很快地裝滿了。
田裡的男人們插秧的速度跟不上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慢一點,休息一下。
「立是丟位來?」阿媽問我從哪來。
「台北。」
「啊?立是台北來的?哪按怎光腳丫?」


當地的邱大哥也是來幫忙插秧的。
他平常就在附近社區總體營造的原鄉館當解說義工,跟阿宏很要好。
剛開始下田時,就聽到他跟旁邊的阿公阿媽說:「哪每個肖年郎都像伊(阿宏)同款,那就不需要警察了…你們說對不對?」

有一位沈默寡言的阿公,平常守在家裡開的雜貨店,今天穿著一件紅色背心來插秧,份外醒目。
但他比較晚來,所以一開始我也沒特別注意到他。
但就像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不擺出架式來,無法顯現出淵停嶽峙的風範。
阿公不急著拿秧苗就插,半蹲在田裡,用眼神和手勢向田的另一方比量,決定田地中間拉出一條插秧線的走向。
這時我旁邊的阿媽在交頭接耳:「是阿典來"破線"呢~」
(破線或是割線,我台語沒有很靈通,但意思差不多)
原來這動作可以讓大塊的田地先分成幾個區域,還讓眾人可以有個參考線,一起動手插秧。
對田裡眾人分工的效率,以及再來隨田地大小調整苗株密度的考量(譬如三根一株或是五根一株),有更好的控制。


一決定破線的方向後,阿公就"啪啪啪啪啪"地開始插秧了。
你們心裡的插秧速度可能跟不上阿典公實際的動作,不是"啪~啪~啪~啪~啪~",也不是"啪、啪、啪、啪、啪"哦!
是真的"啪啪啪啪啪"!!
我估計大概1~2秒可插好五株。心想:「拷~啥狀況?他是池上第一快手嗎?」
補充一下,插秧標準動作是:一手拿著手掌大的、長滿苗的小土塊,另一手用手指迅速分出3~5根為插一株秧苗的份量,然後在插完「左斜前、左前、兩腳正前、右前、右斜前」五個方位後,倒退一步再繼續下一排。
所以是「彎腰背天手點地,後退其實是向前」的高勞力工作。
我一開始玩玩地插了幾株,所以知道大概我插完一排的時間,阿典公可插完3~4排。
而且這位池上第一快手,像是已八百年沒機會插秧一樣,工作起來份外賣力。
應該已六七十歲了,除了速度飛快外,還一直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何況上午的太陽光已愈來愈烈。
黃豆般大的汗水很快就爬滿他的臉面,他仰天伸展了一下一直彎著的腰,拿起新的苗塊,又彎下腰去了。
所以過沒多久,他一人插秧的面積,就比其他的4~5人所插的加起來還要大了。
難怪阿媽們要咬耳朵「A~是阿典來破線呢~」

另有一個大叔年紀較輕,雖然沒有那麼快,也是非常賣力。後來聽阿宏說,他竟然曾是池上米王。就是他的米曾得過某某全國評鑑冠軍。

中午,請人買來鎮上著名的池上便當。
大家忙了一上午,總算可以休息較長的時間。
坐在田埂上,又是勞動過後,便當裡的池上米吃起來特別香甜。
但是阿典公還沒等到便當來,就要先回家了。
「啊~還沒插完吶~那你下午來不來?」阿媽問。
「啊~我衝來衝去,來回六次了吶…」
「啊~立真的不來?」
「不來~不來~下午不來了,不跟你好了。」

其實早上插完後,大概已插完全部的三分之二。而且阿典公幾乎就佔了一半。真的猴塞雷啊。

中午休息過後,好在太陽被雲層遮住了,不會太熱。
剩下來的田地泥巴較深,腳踩在其中,移動吃力很多。
「好黏好深,揪盼行~」大叔碎碎唸著。
「土裡都有小石頭,幫你做腳底按摩呢,真好!」邱大哥說。


每個人插了幾排後,要移步後退之前,就把腳邊裝秧苗的大盆子,往後方長長一推。
浮在泥水上的大盆子,就像乘風破浪一般,在泥水上滑行一段距離才慢慢停下來。
倒映的藍天白雲,被漣漪弄碎成小片小片地。
過一會兒,才能恢復原來的平靜。
而夢想已經啟航。


2012年3月18日 星期日

雪域之旅---出發之前

前言

2010年底,自助旅遊網站上有帖子召集去包車環藏旅行,行程多達40天。朋友找我一起去參加說明會。朋友剛退休,而我正轉換工作跑道有些空檔,才有機會去這麼長天數的旅程。

即使有玩戶外,但西藏對我來說很陌生。除了喜馬拉雅山和布達拉宮外,小時候的地理課留下來的印象是「世界屋脊」。世上超過八千米的山峰有十四座,都在那裡的高原上。記得有看過照片,那裡的人們,臉頰被稀薄空氣擋不住的紫外線曬得黑黑的,在一望無際、荒涼寒冷的高原上放牧牛羊,邊好奇地注視著鏡頭。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人們會為了各種理由踏上旅程,而我把增長見聞當作旅行最重要的目的。習慣是要對一個地方有一些了解,產生一些好奇,然後旅行去那裡,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這世上除了已熟知的環境外,異地的人們是在怎樣的環境下、怎樣生活?

但不曉得對一個一無所知的地方,浮光掠影地走一圈有什麼意義?

讓我心裡不安的就是,我還沒對西藏產生好奇。

我也漸漸到了愈來愈不浪漫的年紀,不曉得怎麼流浪。

沒想到,小時候熱烈地盼望跟三毛去沙漠,而現在高原寒漠找上了我。

到了說明會現場,看到約七、八張桌子併在一起,有十幾二十人圍坐著。才知道想去西藏的人很多,甚至有人專程從花蓮上來。大家討論的很熱烈,有人問很多問題,還有人勤作筆記。我也感覺到,跟別人比起來,心裡對西藏的盼望並不算熱絡。我心裡的想法是,在下一個工作之前,找個又遠又難去的地方去走走。說明會中,大家對已找到的願意幫理入藏事宜的幾家旅行社舉手投票表決。結果意外的是,只有召集人一人投給價格較低、網上評價較差的一家,而且他說其實去到西藏,背包客本來就只能靠背包客自己,找哪家來辦都一樣。但看來應該事情已底定,大家寧願多花一點錢而找聲譽較好的旅行社。這件事卻成了後面一連串事件的隱隱露出頭來的導火線,當然此時誰也不知道。

某子曰:困而學,睏了就睡。所以說明會後,趕快跑到圖書館找一些資料。而看到圖書館裡,關於西藏的書就放了一個書櫃時,我發覺已在不能博大不能高的處境。畢竟是123萬平方公里的區域,加上千年的歷史深度。時間只夠我看了一點歷史介紹和一些照片精美的旅遊書。而睏的時間太多。

幾個月後到了繳交訂金的日子,朋友和我一起依約報名。晚上得知,二十幾個人竟然竟剩下五個人報名。本以為很多人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臨陣退縮,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有很多人在說明會時看投票結果,覺得他們和召集人對旅行的風格不合,所以另組一團自己去。召集人沒有說什麼話,但我想這可能對他是個沉重的打擊。因為全部的行程是他一手策劃,詢問旅行社入藏事宜、出藏的交通方式、包車及師傅的食宿算法等等,已付出相當多的時間和力氣在這個行程上。但事已至此,原來二十幾人只剩下五個人要參加。來自花蓮的朱姐是第一個交訂金的,是我見過最阿莎力的歐巴桑。其他就是召集人老陳、朋友阿書和我,以及胖胖的想去西藏減肥的阿谷。阿谷和朱姐一樣,很講義氣,就算跑走那麼多人,也是表態挺老陳到底。我本來心平氣和、雲淡風輕的,沒什麼參與他們的之前的行程討論,但很喜歡朱姐和阿谷這種義氣,所以我的態度也變成非去不可。到了行程即將開始的前一個月,一個朋友的朋友得知我有西藏的行程,也跑來參加,是個年輕的小妹妹,叫小婕。所以一行六人,至此底定。

而西藏的行程已如箭在弦。

行程介紹:

經過雲南四川青海,3700多公里只為了翻越那唐古拉山口。 所以,雲南的麗江、四川的亞丁、青海的可可西里,只是進藏前的序曲。 再來,從拉薩往東走760公里川藏南線到林芝,因林木蓊鬱被稱為藏地江南,雖然江南並沒有雪山。 經日喀則到珠峰基地營。再往西北西,經瑪旁雍措,轉山岡仁波齊,看札達古格王城廢墟,到達中印邊境的班公措,結束阿里南線。折返向東,穿過一望無際的羌塘大草原,經最古老的聖湖--當惹雍措,最知名的天湖--納木措,返回拉薩。結束阿里北線。

總車程9200公里,共花了41天。

出發三天前 松山→金門→廈門→昆明(海拔1900m)

一夜無眠在打包行李。過於謹慎,畢竟陌生。

因為我們整個行程要從雲南麗江開始包車入藏,所以朱姐先到麗江玩幾天,等我們來會合。其餘五人由台北松山機場坐小三通一條龍,飛金門、坐船到廈門五通碼頭。有經驗的同伴就跑單幫,在金門買了酒菸,一到廈門馬上就賣給當地人,就可賺幾十元人民幣。

而我的心思卻全在廈門人的臉上。在台灣我已習慣看到多數人戴眼鏡、少數人不戴,但一到了廈門卻剛好相反。接船的職員,及坐在櫃台後的海關官員,外頭商店櫃台裡的店員,街上的行人們,幾乎沒有人戴眼鏡。台灣大概是十個人裡有一人沒戴,廈門是十個人裡有一個有戴。這個小細節可能間接反應了兩岸的一些生活和成長過程的差異。

五通碼頭離廈門市區有一段距離,而有小客車司機在叫客坐車遊廈門,要價200元人民幣,有點貴。但是同伴們剛順風賺了一點小錢,所以很大方地應付這個開銷。但後來到街上吃海產時,一大盤炒麵約10人份才12元人民幣,約合新台幣60元,卻是非常的便宜。物價的差異也提醒人已身處異地。

晚上七點從廈門出發飛往雲南昆明。在飛機上時,一輪明月掛在左邊機翼上,天空晴朗明徹。到達昆明,已是十點半了。國內線的飛行竟要三小時半。一看地圖,廈門到昆明,和台北到日本的距離差不多,難怪飛了一樣久。到昆明機場,門口有一婦人跟住我叫賣地圖,昆明市區的2元人民幣、雲南全圖3元,但我已帶了全中國地圖集本,並不需要。婦人見我口氣不硬,就使起性子央人買。我怕心腸硬不起來,在旅行過程中難免有不必要的負擔,還是扭頭走了。心裡不是那麼舒服,因為還沒做好這種堅決拒絕的心理準備。這講出來,大概會被大陸的朋友笑吧?

拉了的士(taxi)到青年旅舍,住多人間,一張床位30元。還算乾淨。

出發二天前 昆明→麗江(海拔2400m)

我因為前天夜裡沒睡,昨晚睡得特好。早上起來,同伴們已出去晃悠了。我走去傳統市場逛逛,買了豆腐腦1元、碗豆粉1元。豆腐腦是原味的,加糖要加1元,還是很便宜。買的時候,我還故意裝做北方口音,但學得怪腔怪調的,還好他們在忙,沒聽得笑出來。大陸用的塑料袋很薄,感覺一碰就可裂個縫。裝了熱食不知是否健康?台灣人對塑料袋裝熱食的疑慮也是近十年才比較有人提出討論,前一陣子還有食物保鮮袋的大廠牌被踢爆產品不夠耐高溫的新聞事件。但現在的內地不曉得有沒有開始討論到此事。

走進翠湖的環湖公園。風景秀麗。翠湖在古時是滇池的一部份,但現在滇池的面積已縮小,退去到兩班公交車車程之遠的地方了。即使如此翠湖已經夠大了,走一圈要花半個多小時。那古時的滇池真有夠大啊。回去青旅的路上,路過雲南講武堂。土黃色斑駁老舊的建築,卻是從前清末的國民革命起義新軍之搖籃。

我不知道昆明這裡海拔也有近兩千,所以出門在外穿著有些單薄。早上這樣走一趟,得了重感冒,開始骨頭痠痛、全身無力。阿谷還說在台灣見面的時候以為我會最健壯,沒想到第一個掛。下午去老陳在當地的親戚家裡做客,還讓他們做東道主請了一頓晚餐。菜色清一味重辣。要不是有恙在身,我肯定開心的大吃一頓咧~

晚上十點半的火車硬臥到麗江。期待已久的大陸臥舖火車,雖空間小但挺舒適的。

出發前一天 麗江(海拔2400m)

早上六點多到達麗江東車站。出站時看到一旁幾個年輕人,也是從昆明來的,正在把包包牢牢地綁在單車上,臉上藏不住興奮的神色。原來是打算騎一個月從滇藏公路到拉薩,再騎一個月往南到尼泊爾。我心想這才真正是壯遊啊!而他們這些年輕人心裡的天地正該是如此寬廣。

老陳聯絡麗江的旅行社來接我們。車子到時,最明亮入眼的,是師傅藍底金花的藏裝。還以為他特別穿著節慶服裝來迎接客人。但隔天他仍穿這件衣服開始我們的旅程,才知道那是他的日常穿著。黝黑的很均勻的膚色,是本地人的普遍象徵。他姓和,我們都叫他和師傅,是麗江本地的納西族人。笑容充滿善意和歡迎,但跟我們打量著他一樣,他笑容中的眼光也在打量著我們,透露著謹慎的世故。講起普通話的口音,有一點舌頭捲得較輕但舌根又有時用力過猛的感覺。

車行到麗江舊城區。之前聽聞朋友說過,熱鬧的老街開滿了酒吧和餐廳,人群摩肩擦踵,拿著啤酒踩過千年的石板路,也踩過從店裡氾濫出來、流瀉一地的燈光和音樂。其實舊城區也不算太舊。1996年的七級大地震聽說把原來的老建築全部夷平,現在的老街建築是重建的。但是街道上的石板道應該是舊時留下來的,石板道旁、貫穿古城供給民生用水的小溪應該也是舊時留下的。而我們到時,是2011年四月初春的某天清晨,徹夜狂歡的人們已經散去。幸運的我們初來乍到,卻能領略一些麗江舊時的靜好。

到旅行社和阿桑及朱姐會合。朱姐已來到麗江五日,已玩遍了古城。還買齊了路上自炊所需要的香料。嘰嘰喳喳的,非常有精神。一直說晚上的pub熱鬧好玩。阿桑是讓我們包車的旅行社老闆,也是開車的師傅之一。因為行程很長,和師傅及他輪流開車會比較安全。他理個平頭,與和師傅一樣黝黑的面孔,笑的時候帶有一點不習慣應酬的僵硬,不笑的時候神色精悍而堅毅。朱姐是直來直往的個性,就說阿桑你長的好像戲裡福威鏢局的總鏢頭哦~阿桑招呼大家坐下來彼此認識寒暄,然後在白板上簡報整個行程,和需準備的物品。嚴肅細心的態度讓我相信是個有經驗而謹慎的人。

我們本應從雲南走滇藏公路,或是從四川走川藏公路入藏的。但是一星期前,麗江這邊緊急通知我們說藏東的昌都地區禁止所有外國人進入,入藏證辦不下來,所以行程要改成由雲南經四川到青海,從青藏公路進藏。而行程多繞了好大一圈,所以包車車資一人要多兩三千人民幣。我們當時去內地的機票和車票已訂好了,而且覺得要挺老陳的這一團,所以雖然無奈,也只能接受這改變。好處是會穿過一小部份的可可西里。老陳很想去拍藏羚羊,而我在學生時代就已聽聞可可西里無人區。在九零年代末,可可西里自然保護區設立的前幾年,內地組織了幾次科學考察隊去可可西里無人區的寒漠裡考察,有北京清華北大及香港大學登山社的學生參加,也有邀請台灣的學生。但是我當時的裝備及經驗不夠,只好扼腕。但是事隔多年,我總算有機會看看可可西里的無人區,是怎樣的遼闊。

有一個小插曲。本來在台灣時,老陳和大陸這邊詢問時,及和我們討論時,都是決定要把車資分次給付。出發前先付一部份,到拉薩再付一部份,環藏行程結束再全部付清。但是到了麗江,老陳卻沒有要依之前的共識,改口要大家把車資一次付清較方便。其他人覺得將大筆現金放在身上長程旅行,心裡也是負擔,就一次付清了。但我對這個轉變覺得有點意外,我覺得跟不認識的人從事不熟悉的生意,無論如何應該保守一點。所以我堅持只先付一半,不管別人怎麼做。儘管我已把全部的車資都帶來麗江。阿桑對這件事並沒有任何意見,他說隨我們方便,在行程結束前,只算是幫我們保管。阿桑的態度很真誠,讓我覺得安心了些。

下午去和師傅家參觀。是在離麗江鬧區不遠的小農村裡。一到他家大門,他隨手摘取門前草地上長的碗豆分送給我們,示意我們剝開來直接吃,說這是當地人的零嘴。我們看到院子裡有隻孔雀綁在地上,旁邊的雞隻倒是跑來跑去。

「哦!麗江每年有幾次交賣會,住在附近幾百里遠內的人都要來麗江趕集。前一陣子剛有一年一度最大的交賣會,我就想辦法弄來了這隻孔雀,帶著相機去集市擺攤,讓客人和孔雀合影,一人收10人民幣,賺了4、5千元呢!」和師傅說。

「這麼多?」

「是啊!這種鳥對你們也許不稀奇,但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們可能一輩子從來沒看過呢…」

的確,和師傅看來是挺聰明、有生意頭腦的。我們後來才知道,和師傅是昆明某大學畢業的,在當地是很高學歷的呢!難怪他的氣質和見識都挺好的。

「納西族是不是母系社會?」有人問。

「不是。而且納西族的家務事都是女人在做的。種田、煮飯、添飯…如果讓自己的男人做這些事情,對女人是很沒面子地~」和師傅用著俏皮的語氣。而我想到非洲大草原上的公獅子。

「那孩子是跟母姓還是跟父姓?」

「跟父親姓。你們可能有聽過的,在麗江不遠處有個瀘沽湖,那裡有一個女人國,才是母系社會。父親對家庭的關係就像客人。家裡的孩子都是母親的兄弟帶大的。也就是說,男人有義務要照顧自己姐妹的小孩。所以甥舅的關係,像漢人的父子一樣。而真正的父子,反而像漢人的甥舅一樣。」

晚餐要在和師傅家裡吃。而時間尚早。我們就到附近的一座喇嘛寺晃悠。登上塔樓時,和師傅跟我們叮嚀,如果有繞著建物行走時,記得要順時針方向繞行,這是藏人的規矩。或說是藏傳佛教的規矩。如果在藏東南苯教的勢力範圍,那可要改走逆時針了。他還說,從現在開始一直到藏區,要向人問什麼,用手指指向雪山或寺院的手勢,要改成四指並攏、拇指扣掌心,以四指指著雪山、寺院。漢人只用食指指向的手勢,對藏區的人們來說,有輕蔑、指責的意思,所以尤其不能指向雪山或寺院,因為雪山常是聖山,是神佛的道場。還說,以後在藏區裡若看到小孩子很可愛,記得不能摸頭。因為藏人的頭頂,只能讓活佛灌頂祈福,不讓凡人隨便摸的。


回到和家,在庭院的空地上已擺好四方桌。過一會,擺好滿滿一桌當地風味。豐盛的菜色,不變的是誠墾的辣辣辣。和師傅說這些菜都是自家地裡拿出來的呢!後來還拿出自己泡製的蟲草酒請客。我記得朋友跟我說過,他以前來雲南玩的時候,花了100美金才買了7支蟲草。好像世上只有青藏和雲貴高原才有,所以珍貴。

添飯時,和師傅的嫂子跑出來幫大家添,好像讓客人自己添飯真的挺不好意思呢。和師傅說了一個納西族請漢人吃飯的笑話。納西族請客人吃飯時,因為不好意思都只拿家裡的農產來請客,覺得過於寒磣,會自謙地請客人饒恕簡慢,請客人「不客氣的吃」。但是由一般的納西語對漢語,字對字的直翻,說成漢語,就會變成請客人「不要臉的吃」。大家笑翻。此後,有時朱姐要點什麼東西來吃的時候,我就會虧說請她「不要臉的吃」吧!

晚上,和師傅載我們回到城裡去找旅舍。因為我們要找便宜乾淨的。結果他帶我們住到紅燈區。一間2人40元,有浴廁,還算乾淨。其他人放好行李,說要到古城拍夜景,就拿著相機腳架出門了。我因為感冒未愈,8點就上床了,繼續補眠。

晚上,突然有喝醉的客人在門外大聲嚷嚷,還敿門要闖進來。被旅店的老闆娘緊張地阻止,說:「不能鬧,這間是台灣來的客人!」語氣有點驚恐。但是看來有用,沒有人闖進來。我雖然好奇台灣人對他們來說有什麼意義?但是沒想出來,又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即將開始我們的長征。